第99章(第1页)
贪婪与欲念交织,由无数凡人的贪念结合而成的罪恶之手终于伸向高高在上的女神。
因西王母不罪妇孺,狡诈的凡人驱使数百妇人稚子组成急先锋攻入山门。无数信徒紧随其后,他们高举火把,在邪祟的引领下趁夜冲破结界,打砸烧杀,宛若暴徒。
事突然,浑元真人和同门碍于人间道义,阻拦时束手束脚,无法全力以赴,又遭逢邪魔偷袭,鏖战多时,终究还是一一倒在血泊之中。唯有小黑猫因身小神弱,尚不能化作人形,在浑元真人以生命为代价的掩护下,他凭着夜色伪装成一只普通的黑猫,最终得以逃离升天。
当年的场景一幕幕接连在小黑猫眼前重现,清晰如斯,恍如昨日。原本被强压下的怒火在他心头再次燃烧,势不可挡,一如那一夜,点燃玉山宗的火焰。
背叛信仰的暴徒们在火光的掩映下冲入大殿。他们被胜利的曙光、被唾手可得的荣华冲昏了头脑,眼睛里布满血红,双手亦然。
人心汹惶中,西王母神像高高耸立,威严不可方物,一如往昔。她垂眸敛目,漠然俯视人间。
女神神像的本体乃是万年生的不朽神木,本应水火不侵,虫蚁不蚀。这世间,唯有信徒之血能污染神像,也唯有信徒之火能摧毁神像。
神像沉默地凝视着眼下的这一场人间悲剧。
凡人信仰她时,总是垂俯身,口颂真经,恨不能五体投地。他们不敢抬眼直视神像的真颜,不敢显露分毫怠慢和不敬。他们震颤着、卑微着,絮絮叨叨倾诉生平不平事,乞求来自女神的一丝一毫的怜悯和庇护,谦卑无比,亦贪婪如斯。
那些男人,控诉怀才不遇四角难全,字字句句,权钱色利。
那些女人,哭诉生而为奴万般皆苦,声声泣泣,身不由己。
人之贪念,深沉如海,欲壑难填。
神明亦无解,只渡自救者。
或许正因如此,永无可能被满足的欲念久久得不到回应,经年累月,敬畏酿成怨念、不甘,乃至屈辱。原本坚若磐石的信仰之心生出丝丝裂缝,被邪魔趁虚而入,终是四分五裂。
蝼蚁终于鼓足勇气,抬眼仰视神像。
众生之上,神像高大庄严,栩栩如生,不染尘埃,——却也不过如此。原来,千百年间被人们朝夕拜谒的女神只是一具没有生机的木头人偶,毫无威胁。
啊,区区一个女人而已,禽兽肉身,卑贱女体,何以成神?
辱骂自昔日颂歌不断的口舌间吐出,诅咒如利箭刺向神明。由虔诚的信徒顶礼膜拜,三跪九叩,一点一点垒成的高台,同样在信徒的怒火下一点一点破碎。
在背叛者的攻击下,神像的完美表象一点一点开裂。表象之下,是西王母未曾现身人前的真身。
豹尾虎齿,蓬戴胜,金刚怒目。
此时的西王母,凛凛不可直视,赫然是世间掌管灾疫的大母神,是掌控人类生杀大权的刑罚天神。
曾经的信徒们被眼前这骇人的一幕震惊到失语,不自觉停下了手中的暴行。一时间,四周陷入死寂,唯有火把燃烧,毕剥作响。
然而,平静只在一瞬。片刻后,那群凡人醒神,滔天怒火再度席卷重来。他们叫嚣着、嚷聒着,骂声更甚从前。
看呐,西王母原是妖怪!
是妖怪!
她不是神,是妖!
不人不兽,不男不女的东西!
是妖女啊!
让我们烧了这妖女,砸了她的金身!
褪去表象的西王母神像依旧无言,一双诡异的兽瞳无喜无悲,好似一座真正的泥塑木雕,在熊熊烈火中,在背叛者的咒骂声中,轰然倒塌,化作齑粉。
躲在幕后谋划着这一切的邪魔们趁机搜罗不死树。
小黑猫跌跌撞撞,终于爬上山顶,眼前的出现的并非是师父等门人的身影。他来到了当年小猫崽的藏身之所,正好就撞见邪魔商议搜山的一幕。
小黑猫怒气填胸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,无力改变幻境中呈现的过往,一如当年还是幼崽时的自己。
情急之下,有邪魔抓来奄奄一息的浑元真人,逼问他不死树的下落。
浑元真人听罢,先是一愣,继而仰天大笑,声音豪迈不羁,又透着几分苍凉。
“原是为了不死树……”
大笑之后,他已然力竭,俯身剧烈咳了许久才勉强直起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