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言语试探（第1页）
沈大人正要去端茶的手抖了一下，碰到茶盏的盖子，当啷一声轻响。
沈青芜目光扫过来，关切地问道：“父亲大人，你还好吧？”
“嗯。”
沈大人定了定神，端起茶盏，借着喝茶的动作调整了一下表情，正色说道，“你知道如今的运势是祖上积德，这便很好。咱们家人丁谈不上旺盛，只有你们姐妹二人，你二人更要相亲相爱，互相帮衬。你嫁到王府做了王妃，也不可因此看轻了你姐姐。”
沈青芜笑道，“父亲放心，我定会记得姐姐对我的好。”
沈夫人听着这句话，觉得宛如心里扎了一根刺。
沈萃儿向来看不上家里这个庶出的妹妹，偏偏沈青芜样貌比她超出一大截，董琇儿便时时拿这个来取笑她，说她绫罗绸缎裹一身，还不如她的庶出妹妹布衣荆钗来的妩媚动人。
沈萃儿受了气就故意找茬发泄在沈青芜身上，沈青芜都逆来顺受地忍了。
出了方二少爷那桩事后，沈萃儿气得发疯，拿了锥子在沈青芜身上戳了十几下，要不是唐妈妈怕出事拦下来，她恐怕就将沈青芜的脸戳花了。
这些琐碎小事沈大人或许不知道，沈夫人可是一清二楚。
沈青芜说要记着姐姐对她的好，分明就是故意说反话，而且就是说给她听的。
可笑自诩聪明的猪头老爷还一脸欣慰地点头。
沈夫人额角的青筋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，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，茶是温热的，喝下去如同滚油一般浇在心上，只让心火烧得愈加旺盛。
沈夫人将茶盏重重放回桌上，声音之大，把沈大人吓了一跳。
沈青芜故作不解地看看沈夫人，“母亲这是怎么了？”
沈夫人扯着嘴角笑了笑，“没什么。我刚才想起你小娘来，一时手滑，没有拿稳。可叹你小娘福薄，若是多活几年，看到你飞上枝头成了凤凰，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。老爷，你说是吧？”
“嗯。”
沈大人垂着眼，似乎对茶盏中的茶叶十分感兴趣，专注地盯着看。
沈青芜笑了笑，“是啊，我这几日坐在小娘的房中，想起许多旧事，有时候想得入神，就仿佛看到我小娘的身影在房中走来走去，翻香谱，点熏香。只可惜她的衣服和香谱都烧了，她最喜欢的香炉也随棺下葬，竟没有留下一件可供凭吊的遗物。”
沈夫人眯了眯眼睛，“你小娘病得时间太久，她的东西上恐怕都染了病气，不留，是怕过了病气给你。”
“母亲向来仔细周到，青芜自愧不如。若不是母亲细心，谁都想不到要将香炉放入棺中，随小娘一起下葬。小娘在世时每日都喜欢点一炉熏香，死后能有香炉作伴，她在阴间定然也会对母亲感激不尽。”
沈夫人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，又慢慢平复下来，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，“你不必这么阴阳怪气。你心里有什么怨气，只管大大方方说出来。如今你是要嫁入王府了，有秦王给你撑腰，你肯定早就想好如何报复我们了吧？何必藏着掖着，惺惺作态呢？”
沈青芜讶然道，“母亲为何突然这么说？我只是想起小娘，这才闲聊几句，母亲何以反应这么大？难不成当年小娘的死，另有隐情？”
沈夫人腾地站起身来，伸手指着沈青芜，“你果然是想借你小娘的事搅风搅雨，故意要在你姐姐大婚前搅得家里不得安宁！”
沈青芜不急不忙，好整以暇地拈了颗荔枝，慢慢剥去外壳，“母亲这话好没道理。姐姐大婚后用不了多少时日，就是我的好日子。我挑在这时候搅得沈家不安宁，岂不是往自己脸上抹黑？”
沈大人咳了一声，对沈夫人道，“一家人坐着说说话，你这是干什么？我看你就是这几天太劳累，心火旺盛，明天请个大夫过来瞧瞧。”
转头对沈青芜道，“你小娘身子一直不大好，断断续续病了好久，用了许多药都无济于事。生死有命，非人力所为。你也不必耿耿于怀。你小娘生病时，我忙于公务，请大夫抓药都是你母亲一手安排，你怨恨我没尽到责任情有可原，因此迁怒于你母亲，那就是大大的不应该了。”
沈夫人硬声道，“我对你和你小娘仁至义尽，没想到你不仅不感恩图报，反而来质问我！”
沈青芜站起身，向沈夫人笑了笑，“女儿只是闲聊，并非质问母亲，更不敢心存怨恨。说起来，我这几天夜里常常梦到小娘，想来是她泉下有知，知道我要大婚了，也为我感到高兴呢。小娘在梦里还问起母亲，想必是感念母亲为她求医问药的恩情。”
沈夫人蓦地想起云小娘在她梦里形容枯槁，面带诡笑，伸出十根枯枝样的手指，朝她咽喉直抓下来。
她张开惨白的嘴，露出血红的舌头，幽幽地说，我什么都不争不抢，你为什么还要害死我，为什么……
饶是满室灯火通明，沈夫人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冷战，腿脚发软，后退两步坐倒在椅子上，额头冷汗潸潸而下。
沈大人见状忙喊了丫鬟进来，“夫人不大舒服，你们扶她回去早些休息，明日找个大夫来看看。”
唐妈妈见沈夫人脸色惨白，眼神涣散，额头满是冷汗，偷眼看看沈青芜气定神闲的模样，心中惊疑不定，不敢多问，连忙和丫鬟一起扶着沈夫人回了卧房。
沈夫人躺到床上，猛地抓住唐妈妈的手，喃喃道：“她知道了，那死丫头，她什么都知道了……”
唐妈妈急忙把丫鬟都支出去，压低声音安慰道，“夫人别自己吓自己，那件事除了奴婢，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，连老爷都毫不知情，那丫头更不可能知道。”
沈夫人坐起身来，不住地摇头，“不对，不对，她一定知道了，要不然，她怎么会反反复复提到那个香炉。早知道，我就该听你的，把那香炉砸成碎片，丢到荒郊野地里去，不该为了赌一口气，放到那贱人的棺材里……”
她忽然全身一颤，“那丫头，她，她会不会找人去开棺……”
唐妈妈心里也一阵慌乱，“她，她开棺又能怎样，尸首早就虫啃蚁食，她还能去蒸骨不成？那可是她的亲小娘，再说老爷肯定不会答应的。”
“可是那香炉，那香炉……”
沈夫人抓着唐妈妈的衣袖，怔怔地哭出声来，“那贱人勾引老爷，她知道老爷喜欢桂花，故意做了桂花香，她想把老爷抢走，她是咎由自取，我没做错，我什么都没做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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