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费振刚 一史三皮成佳话(第2页)

相称。其实,费振刚当时只有二十七八岁。之后“费老”

的称呼就叫开了,我们平时都叫他“费老”

,而不是“费老师”

说费振刚“不附势,不争功,刚正落拓做事”

,也是人们对他的评价。他长期做中文系的行政工作,1977年至1988年任系副主任,1994年至1999年任系主任,不趋炎附势,不唯上,不搞花架子,也从不利用职权谋取私利。这与他的名字“振刚”

相合。费振刚可是北大的知名人物,也为系里做了很大贡献,可是直到1992年,57岁才评上教授。这固然有“文革”

的耽误,也因他从不居功自傲,在涉及个人利益问题上都是不争不抢的。

费振刚当系主任,是颇有些“老派”

作风的,只要教学能正常运转,就不搞那么多新名堂,凡是形式主义的活动,能推就推,虚与委蛇,免得干扰自由民主的风气。老师不会因为他是系主任,就另眼相看,我从来没有听过有人称他“费主任”

。在一些会上,倒是见有老师当场对费振刚的意见驳议,他也不以为忤,从善如流。记得当年老师们的工资低,生活比较困难,系里派一些老师去日本、韩国、中国澳门等地讲学,规定回来后把在外讲课的收入按比例上交给系里一部分,留作系里照顾其他老师的资助。有个别教师硬是不交,费振刚也无奈,不加追索,息事宁人。

但碰到原则问题,费振刚也会很“刚”

的。1990年代反对“精神污染”

时,哲学系某位教员说话犯忌,被上头知道了,作为案例,要求北大处理,把这位教员调离。这事本来和费老无关,他却路见不平,“动怒”

了。在一次全系大会上,老师们在五院走廊站着、蹲着听会,只听到费振刚颇为激动地大声说话,表示对这种以言获罪的做法不赞同。这是相当需要勇气的。

费老有一句名言,是“以不变应万变”

。1990年代教育界开始被商业潮流裹挟,学校南墙被推倒,建起一长排商店,浮躁的空气充溢校园。许多高校和院系纷纷“升级”

改名,学院改为大学,系改为学院,还开办许多赚钱的专业和培训班。费振刚老师对此表示反对,在中文系坚持不改名、不扩招、不办赚钱的培训班。

我在挽联中说的“美赋”

,指费振刚与胡双宝、宗明华合作辑校的《全汉赋》,是迄今为止收录最完整的汉赋校勘本,也是费振刚学术上的一大贡献,“美赋”

亦指费老耿直善良的美德。我们私下里开玩笑说,费老长期“当官”

,虽然不过是“生产队长”

,但也算是“老革命”

了,若不是过于耿直,也许他早就官运亨通,飞黄腾达。

我和费老师交往很多。1995年他担任中文系主任,把我“提拔”

为副主任,分管研究生和科研工作,几乎每个星期都要碰头开会。他只抓“大事”

,不管具体,完全放任我们去做,在背后给予支持就是了。那时我发起“孑民学术论坛”

,邀请许多校外的著名学者、作家来系里讲课,报酬极少,也就是请一顿饭。费老师的“面子”

大,他出面去请专家,陪专家,从不推让。论坛一度成为北大的学术风景,还上了《人民日报》。

最难忘的是1999年7月,我接替费老担任北大中文系主任。他把我叫去静园五院他的办公室。十多平方米的小屋,只有一张破旧的办公桌,上面凌乱堆放着书报文件,还有一张简陋的靠背椅子。我们只能站着说话。他交代我要好好维护中文系的传统,坚持宽松自由的学风。三句两句,没有任何官腔空话,就这样交班了。

退休之后的费老,从没有要求过系里任何照顾。他和师母去了广西梧州,帮助那个偏远的山区办好师院的中文系。

后来费老更老了,就叶落归根,回到故乡鞍山,在那里终老。

2023年12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