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退避三舍(第4页)
诸将勃然色变:“主公为君,得臣为臣,今以君避臣,大辱也,不可,不可!”
狐偃曰:“得臣虽然刚狠,然楚君之惠,不可忘也。吾避楚,非避得臣。”
诸将又曰:“倘楚兵追至,奈何?”
狐偃曰:“若我退,楚亦退,必不能复围宋矣。不围宋,我之目的已经达到。如我退而楚进,则以臣逼君,其曲在楚。楚见我避,必生骄心。我见楚以臣逼君,必生怒心,彼骄我怒,不胜何也?”
文公曰:“狐将军之言是也。”
遂传令三军,撤离敛盂北行。
晋军满腹牢骚好不容易走了三十里,军吏向文公禀报:“已退一舍之地矣。”
文公曰:“再退。”
又退三十里,文公仍不许驻军。直退到九十里之程,地名城濮,恰是三舍之远,方叫安营息马。
齐、秦闻楚军攻打晋军,如约而来。齐国带兵之人,乃上卿国懿仲之子国归父,崔夭副之;秦国带兵之人,乃秦穆公次子小子憗,白乙丙副之。三国之兵合于一处,俱在城濮下寨。
宋围既解,宋成公亦遣司马公孙固入晋军拜谢,就留军中助战。
楚军见晋军一退再退,误以为怯己,一个个面露喜色。
在斗氏家族中,头脑最清楚的要数斗勃,他见晋军一味避战,心生不忍之心,向成得臣劝道:“晋文公以君避臣,给足了我等面子。不如借此旋师,虽无功,亦免于罪(楚国规定,败军之将必须自裁)。”
成得臣一脸怒容道:“大王已给吾增兵添将,若不一战,何以复命?晋军既退,其气已怯,宜疾追之。”
当即传令:“速进,不要走了晋重耳!”
楚军一口气前行三舍,军吏来禀,前边尽是晋军帐篷。
成得臣曰:“就地驻扎,相度地势,凭山阻泽,据险为营。”
晋谍报之先轸,劝之曰:“楚若据险,攻之难矣,不如出兵争之。”
先轸笑曰:“夫据险以固守也。得臣远来,志在战而不在守。虽据险,安所用之?”
文公见楚军来势凶猛,突然产生了恐惧之心。
狐偃奏曰:“今日对垒,势在必战,战而胜,可以称霸诸侯;即使不胜,我国外河内山,足以自固。楚其奈我何?”
文公凝眉说道:“即使这样,寡人还是有些担心,我到底该不该与楚一战?”
狐偃欲待再劝,文公摇了摇手道:“暂不谈军务,你我二人,小酌一樽如何?”
狐偃回道:“甚好。”
二人相向而坐,不到半个时辰,将一坛美酒饮完,都有了几分醉意。
晋文公道:“二舅不必走了,你我同榻而卧。”
狐偃回道:“好。”
将及五更,晋文公做一噩梦,他流亡楚国之时,楚成王以醴酒飨之,酒至半酣,楚成王提出与他摔跤为戏,他满口答应,连摔三跤,文公皆输。最后一跤,因跌得较重,文公仰面倒在地上,许久不能动弹。成王笑曰:“就汝这等身手,还想复国呢!”
言罢,伏在文公身上,击破其脑,以口吸之。醒后大惧,通身是汗。
“二舅,快醒醒,寡人做一噩楚,心甚惧之。”
狐偃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:“主公所做何梦?”
文公便将所做之梦细叙一遍,且曰:“梦中斗楚不胜,被饮吾脑,恐非吉兆也!”
狐偃忽地坐了起来,拍额称贺道:“此大吉之兆也,君必胜矣!”
文公道:“吉在何处?”
狐偃道:“君仰面倒地,得天相照;楚成王伏于身上,乃伏地请罪也。脑可以柔物,君以脑予楚,柔服之矣,非胜而何?”
文公笑道:“果真如此,得胜之后,寡人必定厚赏汝这个测梦先生。”
正说着,军营里更鼓又响,连敲五下,军吏来报:“楚国使人来下战书。”
文公启而观之,书曰:
请和贵军的斗士作一次角力游戏,君可凭轼轼:古代车厢前面用作扶手的横木。而观之,得臣与寓目寓目:过目,看到。焉。
狐偃道:“战,危事也,而曰戏,彼不敬其事矣。能无败乎?”
文公道:“得臣如此猖獗,不战也得战,请二舅代寡人回他一书。”
狐偃道:“可。”